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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青年作家协会主管

城市反恐主题的别样影视表达
来源:文艺报 | 邵 明  2021年04月07日08:03
关键词:城市反恐

香港警匪片在电影长期发展中逐渐形成相对固定的叙事模式,往往反映警察与毒贩、黑帮、不法富商的较量以及警队内部的反贪肃纪,注重以悬念迭出的惊险故事和激烈火爆的打斗、枪战、飙车、爆炸等标志性场面吸引观众,此外,也有一些影片正面表达黑帮人物之间、卧底警察与黑帮人物之间的所谓兄弟情分、江湖义气,从而增加了对人性复杂的探索。这一叙事模式在香港警匪片长期繁盛之后,正面临着巨大创作瓶颈,熟悉的元素、熟悉的桥段、熟悉的意义,必然无法吸引对此模式已产生审美疲劳的观众。

由邱礼涛执导的《拆弹专家2》对同类题材寻求创新起到一定的借鉴意义。警匪片中惯常出场的为了获取巨额非法利益而作奸犯科的毒贩、黑帮和不法富商,在该片中被置换为具有国际背景并提出明确政治主张的恐怖组织,由此使得该类型影片具备了崭新的表意能力。

同样是城市反恐题材,在《拆弹专家1》中,西区隧道股权持有者闫老板重金收买了恐怖分子洪继鹏,令其策划一起恐怖袭击,以炸毁红磡隧道相威胁,强迫香港政府高价回购经营状况不佳的西区隧道,可以看到,其行动的全部目的都在于获利。但是在《拆弹专家2》中,马世军继承巨额家产之后建立了恐怖组织“复生会”。该组织成员之中有大量白种人,并且以1993年发生的美国世贸大厦爆炸案作为自身精神的起点,片中“复生会”的目标是毁灭世界而不是获取金钱。最令人胆寒的是“复生日”恐袭计划:劫持地铁运行至香港国际机场下方,引爆预先安置在车厢内的小型核弹,给香港以毁灭性的打击。

当前,国际恐怖主义是世界各国共同面对的全球性问题之一,在极端性政治主张的驱使下,恐怖分子实施犯罪在目标、逻辑和方式上,均与传统的刑事犯罪存在着巨大差别。《拆弹专家2》直面这一问题,体现出敏锐的时代意识和鲜明的全球视野,同时,也对香港警匪片的题材做出了拓展。

进而,影片以主人公潘乘风的自我迷失隐喻香港由于近代以来特殊的历史境遇所造成的认同困境,使得主人公成为香港主体意识的具象化表征。由于价值断裂所导致的潘乘风的自我迷失,其实应当从象征性的层面做出理解与阐释,否则,主人公就会成为一个不可理喻的“糟糕的个性化”形象。

具体看来,自鸦片战争之后香港沦为英国殖民地,对于香港而言这是突然之间被强行给定的极端处境。西方文化全面而强势地进入及其对于社会意识的长期塑造,难免引发价值断裂和认同困境,这是历史问题,也是现实问题。影片最有意义之处在于以隐喻的方式指出,这一问题如果不能有效解决,势必导致香港遭遇来自内部负面因素造成的严重自我伤害和自我破坏。

最后,影片在叙事中引入了哲学思考的崭新维度,以主人公潘乘风的主体意识重建过程,阐释了香港社会走出认同困境的现实路径。在一次实施恐怖袭击的过程中,潘乘风受到爆炸冲击波的剧烈震荡而丧失记忆。潘乘风的前女友、警官庞玲根据心理学家的建议,在潘乘风努力追忆、确认“我是谁”的关键时刻对他的身份做了一次明确的指认:是领受警局命令潜入恐怖组织“复生会”的卧底警察。潘乘风接受了被赋予的身份并据此展开了主体意识的重建。

潘乘风重返“复生会”后,继续执行警方的指令,最终以自己的生命瓦解了由他自己制定的“复生日”恐袭行动,彰显了完成建构的主体意识所具有的强大能动功能,使得主人公可以突破身份的制约以死求善。

可以看到,潘乘风新的主体意识的形成,来自庞玲有意识地塑造,这一情节将阿尔都塞的主体建构理论以具象的方式表现出来,并指向了对于社会现实的思考。在阿尔都塞看来,个体总是经由媒体、学校、教会、工会等“意识形态国家机器”基于特定价值的“质询”和“召唤”,才能因为认同此种价值而生成特定的主体意识,并在此主体意识的支配下参与社会实践活动。潘乘风主体意识的重建来自庞玲基于正义价值的询唤并由此实现自我救赎的情节,象征性地阐释了香港社会也必须经历文化环境的深刻改造,才能建构崭新的主体意识,根本性地走出基于历史性创伤体验的认同困境,为未来的发展繁荣奠定坚实的价值基础。

《拆弹专家2》从叙事功能单元置换、富有冲击力的创新性情节设计以及哲学思维的引入,使得一个城市反恐主题的警匪片,因为建立了区域与全球、个体与社会、现实与历史之间的想象性联系,从而极大地扩充了意义的容量,开掘了思维的深度,可以说是一次较为成功的创新尝试。